向来好物不坚

喜欢陈鸿宇,涩泽龙彦和钢笔

  我最骄傲的是有关文学的态度,以及与之的认识。这不似天赋或笔力,少则几笔便表露无遗。我渴望将它讲述出,但这姑且称之“文学理论”的事物,它巨大横亘于脑海,占据呼吸,提笔维艰。
 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对文字拙陋的辩解。由文学创作中“有意”与“无意”的问题谈起,但绝不会止于此。
  前人云“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”,这话是极大真诚真切的。只是被滥用太多,常叫人以为“格”不高,给舍去了,要创出一片新世界。但留心一点就能知道,这是断不可能的。云中谁寄锦书来,这句子隽美悠长,可哪一个字不是在写实?如此引例,不胜枚举。
  马尔克斯讲,窗户味的柑橘茶,要是喝过就会懂了。愈是荒唐,愈是真实。把现实搅碎,隐去出处便成了看似混乱,悖离传统的现代文学,生活只会比小说更加魔幻,更加残酷。但要把“家信”变为云中锦书,就是另外一回事了,关乎到艺术如何高于生活。
  万事万物在宏观上趋于平衡,儒教称为中庸,即不多不少,为人处世皆是在这种巧妙的平衡中。然中行大道人和物都难以保持,故世界不是一个稳定的“0”而是反复在“-1”和“+1”之间摇摆。子曰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,是为狂狷之道,这是变通的中庸之道,一张一弛,和舶来的辩证法有异曲同工,不多赘述。在我的观念里,一切皆是套圈和对子,都可以拆分做对立的两部分,要让自己不断趋近于0,则近道已。如你提到的,记述一件发生了的事,这种单纯客观的记录,虽然真实,但还远不可以称之艺术,现代作家们把这些真实通过加工,扭曲打散,使“真实”变得“不真实”。再利用这些无序服务于有条理的人物,使之变得鲜活。如何处理有意和无意,生活和艺术之间的关系,就是我们要探索的。脱离现实的空中楼阁无法建造,今天圈里有大把写手,写过了点同人段子,便恣睢肆意捏造人物,架构情节。不读不想就再要生辟一个“中土”出来。只知文学是艺术的加工,是有意的产物,忘掉加工的原料哪里来。就如千年前写骈骊文的魏晋高士们,一辈子窝在纱帐里磕药,提笔就是天下之景,岂不滑稽?古往今来,一向不缺活在梦里的人,无言以对,唯有祝福。
  唐韩愈赢得了读书人最豪壮的赞叹:文起八代之衰。主张第一条即“文以载道”。文是修辞,是工具,道是根本,是内涵。文与道构成了文学最重要的关系,这二者是一个作者要时刻谨记的。也正是这二者并存,使文学获得了长久不衰的生命力,使文学跳出了象牙塔的小范畴,不单单只是一种艺术,而是时代的必需品。文代表着文学的艺术地位,创造出和音乐绘画一般都美感。道是文学的社会价值,让撇捺和字母拥有搬山移海的浩荡理论,鞭笞黑暗,创造光明。
  碳纤壳子里放着V8才可以称作跑车。有道无文,愤青公知而已,满腹壮志,落在纸上就成了竖子小儿,惹人生厌。有文无道,文字不过颐和园里的枪炮。今天我看见太多人,他们才过屈宋天资卓绝,文章里却讴歌些自以为格高如云的古怪。既羞于多看几眼名山大川,又以牵挂人间的疮痍沉疴为耻,拿玩弄文字做无上骄傲。他们既看不见,又装作看不见,谁吃不饱饭他们屁事!只望这些天上的妖怪们早日飞升、兵解,还人世一片安宁。
  我们生活在一个文学将死的时代,过去我们最好的作家出生泥土,活在烟酒和书箱里,乃真正的名士,一辈子值得忧虑的唯家国和故土——还有一整个时代值得推动和礼赞。但今天,我实在不知道这个水泥森林,戒烟禁酒,河清海晏的美好世界该用如何态度描写。我们没有田园牧歌的美感,也嗅不到工业朋克的味道,它不够干净,也不够肮脏,要如何榨出诗意呢?生活正在失掉比小说更魔幻的事实,我们这一代的文学,留给二十年里出生的诸位思考。真挚的希望,有更多人可以抱有文起多年之衰的理想投身于此。否则,我们才是真正“垮掉的一代”了。
  1950年,日本记者采访福克纳,问到为什么要把美国写得那么丑恶时,他直言“我太爱美国了”这句话成为我惊梦中的木铎,以此作结,言犹在耳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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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MASATAKA凉向来好物不坚 转载了此图片
    说得有理,却不知如何称道。